现年60岁的浙江省桐乡市农民龚柏洪种植杭白菊已经40年了，但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暴跌的行情。

    24日整整一上午，龚柏洪和老伴徐新娥摘了38斤朵菊（大菊花），卖给马路边的小商贩，共计38元。“这已经是很好的价格了，前段时间一斤才两毛钱。”

    龚柏洪叹息着说，去年这个时候，朵菊能卖到5元钱一斤，胎菊10元一斤，现在很多人都不采菊了，价格太低，连成本都收不回，就让它们烂在地里了。

    “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一位业内人士如此评价。

    菊农“伤不起”

    的确，对于桐乡石门镇石门村村民郭树梅来说，这就是一场灾难。

    “我不想再采了，有啥意思呀，亏死了呀。”昨天上午，在自家地里，郭树梅一边采摘一边抱怨。今年她家一共种了1.5亩杭白菊，按照现在的行情总收入不会超过3000元。如果仅算化肥、农药等成本的话，还有微薄的盈利，但如果算上人工成本，亏大了。

    去年，郭树梅家只种了0.5亩杭白菊，收入超过5000元。今年年初，她决定扩大种植面积，将原本种植水稻的另外1亩地也种上了杭白菊。

    但是，今年杭白菊的市场行情给了她当头一棒。10月20日，杭白菊开始上市时，质量上乘的胎菊每斤超过6元，鲜菊花每斤1.5元。但很快，收购价直线下降，胎菊价格每斤变成4.5元、4元、3元、2.6元、2.4元，鲜菊花则狂跌至现在的每斤3到5毛钱，有的甚至跌至2毛一斤。

    郭树梅有点不想再采摘，而想去工厂打工，打工的话一天少说有七八十元，收入要比采摘杭白菊高得多。

    同村的沈庆福心情和郭树梅一样，他甚至想放弃，让杭白菊烂在地头。

    在桐乡杭白菊主产地石门、凤鸣等地，和郭树梅、沈庆福有同样想法的菊农不在少数，有的人已经放弃，有的则在地里放起了羊。

    记者在采访中听到有人说，有个女的在地里采了几十斤的鲜菊花，让丈夫晚上拿去卖，很不情愿的丈夫拗不过妻子，就偷偷地将鲜菊花倒在路边，回家却说卖了。

    据桐乡市农业经济局统计，桐乡现有杭白菊种植面积6.3万亩，约占全国种植面积的34％，年产量达到7500吨。

    桐乡市农业经济局信息中心主任夏建兴说，农民种杭白菊，不包括土地租金和人力成本，每亩农资成本1000元，如果含土地租金和人力成本，每亩成本达到2500－3000元。而现在杭白菊一亩收购价才2000元左右，致使很多的杭白菊无人采摘。“初步估计，有2000到3000亩杭白菊在地里腐烂。”

    小贩谨慎收菊

    往年杭白菊收购时，随处可见摆秤收购的小贩，去年小贩抢购更是达到鼎盛，但今年小贩身影明显少了。

    “今年这价格实在不敢收了。”凤鸣街道中群村村民黄建波告诉记者，去年他一个朋友烘了5吨胎菊，亏掉了10多万元，至今还没“缓过气来”。另一方面，这批小贩也收购茧子自烘，茧价的下跌让他们又被“套”。这如过山车般的市场行情让小贩们看不懂，也让他们学会了谨慎投资。

    这两天也是杭白菊加工企业最忙碌的时候，在同新食品有限公司的车间里，一条烘道和16门烘灶日夜开工。但这些干菊究竟会卖到哪里，负责人李文荣心里没底。“往年这时候发货都来不及，但今年订货的客户寥寥无几。” 李文荣说，主要因为现在的菊花价格还在往下走，客户们都在观望。

    为啥介便宜

    今年杭白菊为何暴跌？夏建兴说，罪魁祸首就是去年杭白菊被爆炒。“去年杭白菊像大蒜、生姜、苹果一样也被人爆炒，导致价格飞涨，因此今年很多地方扩大了杭白菊种植面积。”

    去年杭白菊上市时，胎菊均价每斤9元，鲜菊花超过5元。这样的价格，在桐乡杭白菊行业发展史上，可谓绝无仅有。

    现在，很多菊农依然在回忆刚刚过去的“黄金一年”。

    有人描述去年的行情时，甚至用“疯了”两字来形容。“去年这个时候，采了杭白菊就能赚钱。”

    今年，在记者所接触的菊农中，大部分都扩大了种植面积。

    此外，菊农们认为，天气也是个很大的因素。今年，杭白菊长势非常好，但到了真正的采摘季节，老天却忽悠了菊农们一把，天气好不起来，导致采摘下来的杭白菊质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不过，在桐乡市杭白菊产业协会会长曹鉴清看来，这些因素并非真正的“罪魁祸首”。

    据桐乡市农业经济局初步统计，今年全国杭白菊种植面积达到18万亩，比去年增加了6万亩，产量也增加了40％。

    “今年采摘时天气不好，可能有部分菊农减产，从这方面来分析，实际上总产量并未明显增加。”曹鉴清说。

    去年一年，相对于菊农们的大赚，中间商和加工企业却大亏，有的甚至倾家荡产，就连曹鉴清的企业也出现亏损。目前，他的企业还有一些去年收购的存货。

    “去年行情好的时候，很多人加入这个行业，就连从未做过杭白菊生意的人也来插一脚。今年，很多中间商都亏怕了，不少人10多万、20多万元的借款到现在还没还上，一开始就持观望的态度。”

    曹鉴清分析，今年价格跳水的另外一个原因是菊农们的服务意识不够。以前，很多菊农采摘了杭白菊后会自己烘干，出售干的杭白菊。但现在很多菊农都不愿意这样做，采摘后直接卖给了中间商和加工企业。“加工企业哪里有这么大的产能呀。”

    桐乡市杭白菊产业协会秘书长沈学根表示，其他地方大量种植杭白菊以及去年外地菊农用硫黄熏菊花的事件，也对桐乡的杭白菊产生不良影响。

    各方积极应对

    对于目前杭白菊的低迷状况，桐乡市相关部门开始寻找应对措施。10月19日，桐乡市杭白菊产业协会召开会议，倡议大家保护桐乡杭白菊，当时胎菊的倡议收购价是每斤6元。但是，这个价格很快就被打破，大量菊农采摘杭白菊以后，直接拿来卖，中间商贩就趁机压价。

    10月28日，桐乡市杭白菊产业协会紧急召开了第二次会议，胎菊的倡议收购价为每斤4元。

    但是，市场已经无法控制，胎菊、鲜菊花的收购价狂泻而下，没有谁能够力挽狂澜。

    与菊农们沮丧、市场收购价奇低的情况相比，中间商、加工企业并没有受到影响。实际上，目前国内杭白菊的市场行情一片大好，而终端产品的价格也并没有受到真正的影响。曹鉴清说，一些优质的胎菊甚至缺货。

    为此，桐乡市杭白菊协会也调整了工作方向。“加工过的杭白菊，利润要比不加工高出两三倍。我们开始在菊农中加大宣传力度，鼓励他们加工后再出售，避免类似的市场‘堵车’再次发生。”协会秘书长沈学根说。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桐乡市缘缘食用花卉专业合作社理事长缪文建正在为突然停电而恼火。现在，他的企业正在加大马力，对杭白菊进行加工。

    “唉，现在受伤最大的是菊农，他们是最可怜的。你们的报道要从正面来，千万不能砸了桐乡杭白菊这个品牌啊。”缪文建说。

    曹鉴清等人表示，今后将加大宣传力度，让菊农不要直接出售原料，而是在家里对杭白菊进行加工，这样就不会让收购市场“堵车”。“实际上，加工过的杭白菊利润要高出不加工的两三倍，这是一个意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