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安居才能乐业。而在河北石家庄中心城区的休门片区,因旧城改造有上千户居民,在长达8年多的时间里,都没有得到回迁安置。近日,当地居民向中国之声反映称,2010年,在当地政府的主导下,他们和开发商签订拆迁协议,约定3年回迁但回迁住宅至今不见踪影,一些老人在等待中带着遗憾离逝。

而更让被拆迁居民纠结的是,他们的回迁住房如果要出售的话,必须缴纳一定的土地出让金,不少人对此提出质疑。8年难回迁的症结在哪里?当地政府都做了哪些推进居民回迁的工作?

协议约定36个月回迁,违约多年无下文

杨先生(化名)是一名退休干部,原居住在石家庄市桥西区四中路上的汽车改装厂家属院,2013年和开发商签订拆迁协议,约定36个月回迁,但回迁住房至今没有踪影,只能和子女住在一起。杨先生的儿子说:

合同约定的是三年,但房子从老父亲签了协议到现在毫无踪影。他签协议的时候是2013年,到现在是2018年,比他签协议早的更多了。

杨先生的儿子杨明(化名)说,他父亲当时属于走的比较晚的住户,更多的居民在2010年就和开发商河北滨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城市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

“我都65岁了,我等9年了,我还有几个9年可等啊? ”

11月16日,中国之声记者来到位于石家庄市中心的休门片区实地走访。听说有记者前来采访,几十位被拆迁户在汽车改装厂家属院,将记者团团围住争先反映问题。被拆迁户们说:

我都65岁了,我等9年了,我还有几个9年可等啊?我们条件不高,我们就是要求你赶紧给我们盖房子…

想回家!我的母亲就因为拆迁死到外头,我连灵堂都设不了,带着老人租房子特别难,房东都怕老人死到别人家里。

位于市中心的休门片区,是石家庄城市发展的起点。多位着急回迁的居民告诉记者,当时部分居民并不想拆迁,这附近大多是机关事业单位、国企家属院等,居住环境并不差。但在部分居民不同意拆迁的情况下,开发商就逼着住户们赶紧搬迁,甚至使用不正当的手段。被拆迁户李女士(化名)称:

当时就停水停电,把家门拆了,有些东西都给偷走了。你拆我们的房子,你拿出相应的文件来,为什么要拆啊?1998年刚盖的小区,这么新的房子,要把我们赶走,你得给我们一个交待。

公开资料显示,整个休门片区的旧城改造最早启动于2002年,共分5个改造区块。2002年,石家庄市原桥东区政府与上海滨江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休门改造的相关协议,对外宣称,上海滨江将投资28亿元改造休门,规划建设集购物、办公、居住于一体的省会龙头商圈。

街道办:休门三期尚有2800多户居民未回迁

休门改造项目共分三期,目前没有回迁的是休门三期,涉及曾在这里居住的2800多户居民。2014年,因区划调整,休门片区的行政管辖划入桥西区。休门片区归属于桥西区休门街道办事处,街道办副主任敦春晓说:

大家说的回迁难、回迁慢,确实是实际情况,作为街道办事处来说,眼看着那个空地盖不起来,我们也很着急。回迁难主要原因就是拆迁慢。

据介绍,休门三期回迁区域主要在“休门城中村改造项目”的A2和B2地块,共有16栋回迁住房。敦春晓称,为加快拆迁进度,街道办的班子成员做了不少说服工作,目前剩下的被拆迁户已由40多户减少到20多户,此外还有几家公产单位。A2地块刚具备开工条件,难题主要在B2地块。

整个休门回迁改造,B2是最后一块回迁区,就这个比较难,剩下的A2区8栋回迁楼马上可以盖了,将有1300多户居民,起码已经看到希望了。

街道办副主任敦春晓称,A2区块的8栋回迁楼,预计明年开春可以动工,三年后就可以竣工。

休门三期回迁难,原因众说纷纭

开发商河北滨江方面的相关负责人刘玉海称,休门三期这么多年未回迁,有多方面的原因,一方面和被拆迁户的谈判艰难,拆迁户分户现象普遍,最小的一个房本甚至只有5平米。另一方面由于项目开发时间跨度长,随之带来的政策变化也给项目推进增加了未知因素,比如受“保蓝天”的影响,一年中只有五个月的施工期。

招商来的时候,也有政府大力的支持,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职能部门政策就变了,确实推进下来比较难,尤其是到三期的时候,有些手续上的东西,按照现在的规定根本就办不成了。

根据街道办和开发商的说法,回迁难的主要原因是拆迁难。而被拆迁居民认为,是开发商没有实力,先建起了商业地产,而回迁住房严重滞后。

中国之声的记者沿休门三期涉及的地块走了一圈,看到这里还有一部分楼房没有完全拆除,而已拆完的区域多是杂草丛生,没有开工建设的迹象。这里已建起的是5栋回迁住宅和一些商业地产。一位被拆迁户认为:

我们这(休门城中村改造)三期,开发商分成片区滚动开发,一边高楼大厦盖着,一边老百姓的房子没人盖,这叫什么啊…。

(被拆迁居民曾多次到相关部门反映问题,这是2017年给河北省省长在政务网站上的留言,河北省政府办公厅回复称,桥西区将督促滨江公司按协议发放过渡费和尽快完善手续开工建设回迁房屋。)

一位政府部门的知情人士透露,如果不是有关部门在商业地产的手续上,一定程度制约开发商,先期建成的5栋回迁住宅也很难完工。有回迁居民称,这5栋回迁住宅于2016年1月底完工,时逢春节,在未进行建设竣工验收备案的情况下便通知收房入住。

石家庄市国土局:休门三期回迁住房转卖须缴1%土地出让金

今年2月,石家庄市国土局官网发布国有土地划拨用地批前公示:休门城中村改造三期A2地块,将划拨给桥西区政府休门街道办事处,土地用途是经济适用住房用地。这正是要建设回迁安置房的区域。对这块地的土地用途,石家庄市国土局土地利用处处长郝廷瑞解释称:

我们所有的公示必须到国土资源管理信息系统里边去公示,它下拉的箭头里可选的没有回迁用房这种表示,勾选的时候勾选成经济适用房了,实际上它完全就是回迁用房。

回迁居民给中国之声记者提供了一份反对土地划拨的意见书,上面有数百位回迁居民的签字和手印。回迁居民称,他们在公示期内向石家庄市国土局提交了书面材料但没有收到回复。不少回迁居民担心,将来回迁住房如要办理不动产登记,会受到一定影响。但郝廷瑞表示,这不会侵犯回迁居民的任何利益,相关权证也不会受到影响,只是转卖要缴纳1%的土地出让金。

部分回迁居民提出质疑,当初拆掉的是有产权证的商住房,且扩容的面积也是以商品房的价格来补交的,如果交易再交土地出让金不合理。郝廷瑞对此表示:

绝大多数的回迁都是以划拨方式供地,如果都要是按照出让方式供地的话,社会资本介入它的成本更高了,划拨供地是为了降低这些居民在回迁过程中的安置成本。

据介绍,此前开发商以出让方式拿地,但因收不回来被拆迁居民的房本,国土部门因此也无法供地。根据2016年石家庄市政府出台的《关于进一步规范土地市场秩序的意见》,“城中村改造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项目用于回迁的安置用地,可以划拨方式供地。”郝廷瑞说:

如果没有社会资本的介入,单靠市政府拿钱来,为了提升城市面貌,改善市政环境,这个是实现不了的,那么你必须拿出一片地来给开发商一定利益。

而在部分回迁居民看来,如此一来,用地及建设方改头换面为街道办事处,但实际由河北滨江控制、运作,以此逃避法律监管、义务与责任。

城中村改造和旧城改造:“帽子”不同对应的政策也大不同

中国之声记者调查发现,该项目最初实际由开发商主导拆迁,一些不规范运作,增加了被拆迁户的怨气和不信任。此外,该项目上报的是城中村改造项目,而该区域根本没有村庄,均是国有建设用地。城中村改造和旧城改造之别,更引发外界较多猜测。被拆迁户杨明(化名)说:

这个地方根本就不是城中村,全部都是国有土地,但是它被带上了城中村的帽子。我希望这个项目回到依法依规的轨道上来。

针对城中村改造和旧城改造的区别,中部某地市房管局分管房改工作的副局长透露,“土地性质是两者区分的关键,土地所有权的性质不同,对应的征收政策也不同。”此外,这位副局长还表示,安置房交易收出让金是因为土地是划拨用地,严格来说这是政府以前的行为造成的,不应该由百姓买单。目前他所在的地市,原划拨用地上的住房交易不须交1%的出让金。

桥西区休门街道办党工委书记梁杰称,对群众的回迁安置,桥西区委区政府高度重视,区里的主要领导曾多次约谈开发商,目前正在想方设法督促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