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化钱江源国家公园科普馆,初一学生林宇泽摘下VR眼镜,兴奋地对妈妈说:“刚才黑麂从眼前跑过去,伸手就能碰到。还想在这里观察真菌、看星河。”
馆长周晓燕站在一旁,看着围在展区前的孩子们感慨,“大多是家长主动带着孩子来,提问越来越专业。旺季一天能接待上千人,研学团得提前两周预约。”
这些孩子未必能说清“何为科学素质”,但他们真切地感受到——科学在山上、在水里、在头顶的星空里……这样的场景,在浙江9月全国科普月的上万场活动里,随处可见。
热闹的活动背后,一组数据勾勒出浙江全民科普的扎实底气:第十五次全国公民科学素质抽样调查结果显示,浙江省公民具备科学素质的比例首次突破20%,位列全国省区第一。
作为全国首个跨过这一门槛的省份,20%的含金量究竟几何?站上新的起点,全省要直面哪些全新考题,又该怎样走出科普新路径?

老师带领学生们在探索中学习。潮新闻记者 吴越 摄
科学素质首破20%,对浙江意味着什么?
2025年第十五次全国公民科学素质抽样调查结果显示,我国科学素质建设整体迈入新阶段:北京、上海首次超过30%,达到发达国家水平;天津、浙江超过20%,进入中等发达国家行列。
关于这次抽样调查,浙江省科协科普部部长龙爱民打了个比方:好比是对全省公民科学素养的一次“体检”,“体检结果”是科普工作好不好的参照标准。
从统计上看,公民科学素质破20%意味着浙江全体公民中,具备科学素质的人口占到两成,数据反映公民整体素养。从工作层面看,浙江超额完成“十四五”末达到18%的目标,这也意味着全省公民科学素质正式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
但对浙江科普从业者来说,20%的分量不止于完成目标,以及交出亮眼成绩单。他们感受到的直观变化是,民众开始“追着学”。而这个变化背后,是科普逻辑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以前做科普,核心是‘补课’‘补短板’。跨过20%这个拐点,科普的使命变了,更核心的是‘拉长板’。”龙爱民全程见证了这场变革。过去科普重在普及知识、补齐认知短板;如今,更多是讲好浙江创新故事、赋能区域科技创新、培育全民科学思维。

开化依托生态与人文资源,按春、夏、秋不同季节推出差异化科普研学线路,“寻找菌菇”是其中极具代表性的自然探索类主题线路。潮新闻记者 吴越 摄
但这一数字也伴随着外界疑问:浙江高等教育毛入学率早已位居全国前列,为什么具备科学素质的人口比例只有20%?有人质疑“是不是偏低了?”
龙爱民解释,接受高等教育和具备科学素质是两回事。前者考核的是专业知识的积累,后者看的是一个人会不会用批判性思维看问题、能不能理解前沿技术的本质、懂不懂判断它的社会影响。
依据《全民科学素质行动规划纲要(2021—2035年)》,这套评价体系被概括为“四科两能力”,采用100分制问卷,70分及以上才算达标。考的不是死记硬背,而是能不能把科学用到生活里。
全民科学素养的提升是循序渐进的过程。对此,浙江科普工作人员感受颇深:放在十年前,全民科普的核心任务是扫盲打底,以讲座、展览、公益宣讲为主,是典型的“要我学”阶段。如今科技全面融入衣食住行,老百姓的需求早已迭代。
“大家不再满足于‘听过、知道’,更希望能看懂新技术、辨别网络伪科学、用科学方法解决生活难题。”龙爱民说。
民众对科学知识需求的转变,在基层科普工作中体现得尤为鲜活。
在嘉兴海盐,覆盖全县121个村社的科普点单体系里,群众不再等着科普送上门,而是主动挑课程。海盐县科协主席丁丽萍介绍:“早年大家点单集中在慢性病防治、智能手机教学这类基础内容;现在,体检报告解读、急救实操、AI应用等课程热度持续走高,需求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用不用得上’。”
在开化,周晓燕也有同感。去年村里一位七十多岁的大爷,听说科普馆有识图软件课,专门跑来学,说想上山采蘑菇,先学会分辨有没有毒。“这就是科学素质落到生活里了。”周晓燕说。
“追着学”的热情持续向浙江各地延伸。与此同时,城乡之间的科学素质差距也在慢慢缩小。
第十五次全国公民科学素质抽样调查结果显示,在总量突破的同时,科学素质发展的均衡性也在优化:省内东中西部水平稳步趋同,城乡公民科学素质差距从2020年的6.36个百分点收窄至0.2个百分点,农村居民科学素质增速首次反超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