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四个孩子已经一岁了

家中墙壁上贴了数张幼儿看图识字，郑小妮希望孩子能多学点知识

　　一年前，这个家因为一胎生五个孩子而备受关注；一年后，我们再度回访，看到了人间最真实的喜与忧，但也许，这就是生活

　　“五胞胎”，一岁了

　　8月16日，广州市黄埔区蟹山公园旁城中村村前大道边的人行道上，快满一岁的张铭祥、张念慈、张念恩、张铭乐出现在记者眼前。明天就是他们的一周岁生日，四个小家伙不时“

　　“我在这！”循声望去，记者才发现了坐在一小轮车上干起了货运的郑小妮，这位年轻妈妈的脸上略有一丝疲惫。谈起一年前轰动全城的经历，郑小妮嘴里还是苦涩味儿：“没想着生这么多，也没想着这么早生。”

　　娃儿们吃的，是爸妈用汗水挣的

　　2011年8月18日上午9时许，广东省妇幼保健院宣布：广州市首例五胞胎成功生产，三男两女，这是6274万分之一的概率。孩子的体重分别是0.9千克、0.8千克、0.72千克、0.94千克和0.85千克。

　　“生产当天真不想进产房啊，五个娃儿只在肚里呆了7个月零两天。”来广州打工的河南妹子郑小妮是孩子们的母亲，今年才24岁。

　　有人说，郑小妮一家之所以受到关注，是因为他们身上有太多的故事。2011年8月22日下午，还没有取名字的“小四儿”因抢救无效不幸离去。剩下的4个宝宝继续与命运抗争。初为人母，便尝丧子之痛。回想起这些，郑小妮红了眼圈：“如果可以重来，我不这样当妈。”

　　从不会自主呼吸到脱离呼吸机、脱离氧气；从完全靠静脉营养到一口气喝下几十毫升的奶；从只有手掌般大小长到近3公斤……四个孩子还没有来得及在妈妈的怀抱待够，就在ICU里接受了123天的救治。2011年12月19日，四胞胎终于获准出院，郑小妮带着家人又回到了黄埔区的那个城中村，她和她的孩子们也挣扎着从喧嚣的公众视线中淡出。

　　一年前，在广东狮子会的帮助下，广州乃至全国2000多人为这个家庭捐款，从5毛钱到2万元，累计119万元。在支付了新生儿的医疗费后，郑小妮将剩余的38万余元捐了出来。一年后，许多人不解，特别是看到在城中村里蜗居的一家人后，更是疑惑：为什么不留一些钱？郑小妮的回答一如从前：“我们有手有脚，再穷，娃儿们吃的也是爸妈用汗水挣来的钱。”

　　孩子们平均16斤，而且爱爬会坐

　　只有亲眼看到出生不足一千克的娃娃、妮妮、妞妞和小蛋儿，知道他们这四个早产儿度过十重生死关的人，才会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他们真的长大了！按两天前的测量记录，四个孩子平均体重是16斤，而且爱爬会坐。

　　“张铭祥、张念慈、张念恩、张铭乐”，是爸爸张中堂从羊城晚报热心读者提供的200多个备选名字中挑出来的，现在已是孩子们在河南老家户口本上的常用名了。

　　由于四个孩子一出生就进入重症监护室，郑小妮正常喂养孩子的时间比其他妈妈少得多。“我只喂了一个月。”小妮不无遗憾地说，“是我欠他们的。”

　　由于缺乏母乳喂养，加上早产儿的并发症，出院后四个孩子隔三差五地病一回：感

　　冒、发烧、拉肚子。最严重的一次是出院两个半月后的一晚，老二念慈(妮妮)烧到39摄氏度，抱去医院一看，才知道得了肺炎。

　　没想到，另外三个孩子随后也感染。高烧让长了一点小身子骨的孩子又瘦了回去，心痛得郑小妮直掉眼泪：“这娃儿生病还会传染的啊？”

　　可是，会“传染”的不光是病，还有哭闹。老大铭祥(娃娃)最爱动，一不留神，就爬到一边，摔一跟头，妮妮和妞妞(念恩)还在自己坐着玩耍，但经验告诉郑小妮，他们很快就会加入哭闹阵营，每每这时，小蛋儿(铭乐)准会爬过来捣乱。“每次他们哭，我就不知道该先抱哪一个，先哄哪一个。”

　　“你最爱哪一个娃呢？”记者问了一个很老土的问题。郑小妮似乎早有答案：每个都爱。

　　搬离黄埔珠江村七巷17号后，郑小妮找到了城中村的另一套出租屋。50来平方米的空间，间隔成三间，郑小妮不得已和张中堂分开，因为床太小，容不得四个孩子一起放下，每晚她都得陪不同的孩子入睡，好让每个孩子呼吸到母亲的味道。

　　450毫升的罐装奶粉，一天“消灭”一罐半

　　在这一家八口人当中，最快乐的要数爷爷。从打见着面，爷爷的笑容就没打住过。

　　最蔚为壮观的是爷爷手中的奶瓶。数一数，足有12个。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四个小家伙要喝三次奶，每喝完一轮，爷爷就要负责洗奶瓶。那架式，好像司务长为一群战士准备上前线的伙食。

　　望着在厨房忙碌的爷爷，郑小妮眼里闪过一丝感恩。因为没有母乳，每次喂奶就成了大问题。用水冲奶粉，热的不行，怕烫着孩子，冷了不行，奶粉冲不开。如果一个孩子饿哭了，其他三个也一定会嚷嚷。这八个月来，爷爷已被训练成了一个熟练的冲奶工。娃儿们一饿，五分钟之内，牛奶马上送到。

　　比起在ICU里每次只喝1-2毫升奶的日子来说，四个孩子明显的胃口好了很多。450毫升的罐装奶粉，娃儿们一天可以“消灭”一罐半。

　　除了奶粉，街边买的北方馒头、面条，也成了四胞胎的日常辅食。“以我们的条件，娃儿们只能粗生粗养了，”郑小妮笑着说，“广州肠粉，他们也爱吃。”

　　说到吃，记者这才留意到，郑小妮面前的碗里，只有土豆和通菜。“你们就吃这些？”记者问。“是，偏素，是吧？”郑小妮笑了笑，“我不爱吃肉。”

　　在一边的爷爷插话，妮子一米六五的个子现在才80斤了。

　　记者观察

　　家里除了奶味，就是屎尿味

　　凌乱。除了凌乱，还是凌乱。

　　“家里没有一块像样的地方给他们玩，只能这样了，只能这样了……”

　　环顾四周，破旧的衣橱里，大人小孩的衣服混放在一起，拉扯之间，还有一两件落在地上，无人拾捡。孩子没有自己的马桶，想尿就尿，来不及，就直接洒在地上，甚至是玩具上。爷爷和奶奶顺手扔来一块布，擦一擦，就算是解决卫生了。郑小妮说，家里最多的就是三个味，除了奶味，就是屎尿味。

　　这不禁让人担忧，孩子一直不停地拉肚子，会不会和眼前不良的卫生环境有关？郑小妮说，我明白，可是老人们都习惯了。

　　就在孩子住院期间，郑小妮专门去学了一门课：幼儿教育。她希望闯过十重生死关的四个孩子，能学点知识，“总得比我和他爸强吧。”

　　墙上贴着数张幼儿看图识字，那是郑小妮自己去买的。没事儿的时候，郑小妮会一个个地抱着娃儿，站在图画前，用普通话读着：“草莓、葡萄、苹果……”

　　妈妈想开微博，记录孩子成长

　　尽管每天都要逗逗四个孩子开心，但小妮说，自己在现实生活中过得并不开心。

　　去年8月，一家便利店招聘张中堂入职，一年后，张中堂已经成为该便利店的店长，每月收入也在原来的基数上涨了一倍。“也就三千元吧，”郑小妮说，“这里的房租400元，加上水电费200元，一个月能给孩子们吃和用的不多。”

　　“我记得你曾做过保险业务员？”如果不是说到了收入，记者真不太想提到这个。“没做了，我去哪里找人啊？！”郑小妮自嘲地笑起来，这笑中带着苦涩。

　　看着记者手机里的微博，郑小妮十分好奇，忍不住问：我也想开一个。记者问：“那你最想写啥？”小妮想了想说：“就写孩子们那点事呗。”

　　顶着广州首例五胞胎母亲光环的郑小妮，生活中最亲密的朋友是小动物。 “跟娃儿们说，他们还听不懂。有些事，等他们大了，我也不说了。所以我现在的烦恼，只跟小动物说。”记者问，说什么呢？郑小妮望了望天：“来人间一趟，要看看太阳，不开心的人要原谅，不开心的事情要快忘，要怎么简单，就怎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