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档期,她给自己留了“一棵树的时间”
回望来路,崔丽丽仍记得那片泥泞——自责与羞耻像藤蔓缠住脚踝,报警的念头一次次被“要是丢工作怎么办”按灭。
“可该恐惧的,从来不是受害者。”一句话,她把自己拽出了泥沼。
两年过去,她的日常已换成另一种刻度:每周一次心理咨询,一把白色药片,一本噩梦记录。镜头前,她的声音仍会颤抖——8月11日那天,她举着《工伤行政判决书》录制视频,手机抖到画面模糊。“这不是我想给网友的模样,却是此刻最真实的我。”
她记得丈夫那句“倾家荡产也要陪你打到底”;记得酒店前台女孩偷偷递来的纸条;记得杭州检察官把卷宗翻到卷边,只为补齐一条证据链;也记得微博私信里那些“姐姐,谢谢你没放弃”的陌生网友。
她说,因为被光照过,所以想举起火把。
案件尘埃未定,但她的邮箱、私信已塞满求助。取证难、家人劝“息事”、公司逼“自愿离职”……每一条都像复制粘贴的旧剧本。
于是,她给自己排了新的档期。
案件终审后,开专栏、拍视频,把流程、证据清单、心理援助电话做成“求生地图”;走进校园、企业,告诉女孩们“沉默才是帮凶”。
“我想告诉职场女性,遭遇侵害不是耻辱,沉默才会让施暴者更猖狂。”
她希望通过自己的案例,推动企业完善职场保护机制,让权力不对等不再成为性侵的温床。

2024年12月,崔丽丽工伤认定成功后拍摄 受访者供图
作为国内第一例获工伤认定的职场性侵事件,崔丽丽的胜诉为类似案件提供了重要参考。法院在判决中明确,“因公外出期间的休息场所属于工作场所的延伸”“精神伤害可纳入工伤范畴”“醉酒状态不免除企业的工伤责任”,这些认定都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现有制度的模糊地带。
她也给自己留了“一棵树的时间”。
树根,扎在每周的心理诊室;树干,是仍在继续的诉讼和仲裁;树冠,则伸向更远处——她想让后来的人不必再在黑暗里赤足奔跑,而是能在树荫下歇一口气,然后继续赶路。
从哽咽到平静,从受害者到种树者,崔丽丽明白了:一个人的胜利,只有长成了一片森林,才算真正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