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症状相同的患者接连出现。2003年1月底发病最厉害的时候,一个人传染一家子。患者收进诊室后,有些医生不敢进去,送药、递餐都通过窗户。这种气氛我觉得不对。我认为,只要保持良好的室内通风及戴口罩,就不容易被传染。会诊结束后,我说,将市内那些重患者都转给我们医院。患者来了,我们的护士照样见他,给他量体温,那种恐怖气氛马上就解开了。
在广州呼吸疾病研究所人员共同努力下,大家摸索出一套有效的治疗方案,提出“三早三合理”,即早诊断、早隔离、早治疗,合理使用皮质激素,合理使用呼吸机,合理治疗并发症,可有效避免更多的伤亡。这套方案后来成为通用的治疗方案。医生队伍稳定,社会稳定就有保障。
2020年春节假期,新冠疫情袭来,全国再一次面临着非常困难的局面。许多医护人员自愿去最前线的地方、最艰苦的地方、最容易感染的地方,去战斗。我向他们致敬。大家同心,是一定能够过难关的。
我面对的是生命,是生和死的问题,这一点儿都不能含糊。我的压力来自患者的生命。面对质疑,我没有想太多,只想把患者救活。这是我最大的追求。
近年,我向中央提议建设国家实验室,以应对下一个X疾病。X疾病是什么?任何人都不知道,但我们用人工智能的方法可以预测到可能是哪些。未来10年可能在医学上是一个极大变化的时代。我们的生活、我们的健康,很多问题通过人工智能可以得到一定的解决。谁现在不抓住人工智能,再过几年就会落后。
对于医护工作者来说,要学会把人工智能应用到本专业中。但同时,人工智能代替不了医学人文,代替不了医患的沟通。人工智能是在技术上解决问题,但难解患者的心理焦虑。一个人得病,他一定会心理得病。心理状态,对于疾病向恶化还是向改善发展起了很大作用。要解患者的“心病”,需要医生来交流。医生救的不是病,而是人。
如今我已年届九十,但还不觉得自己老。早上7点起床,工作到12点半,午休一会儿,下午3点接着工作,晚饭后再工作两小时,11点睡觉。主要的临床是搞大查房,就是全国多家医院联合一块看疑难病。也阅读一些最新的医学期刊,不要局限于实验室,多看看国际新闻,拓宽自己的视野。另外,抽空在室内跑步、划船、举重,不同类型的体育活动是我最好的休息。真正的变老,是不想学习新东西了。
在我现在这个年纪,主要任务不是自己研究一个项目,而是如何更好地协调,团结大家完成一个共同的任务。广州国家实验室现有1000多人,能给年轻人创造一个好平台,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父亲曾说:“人的一生,总要在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只要留下点什么,你就是没白活。”我常用这句话来激励自己。想来想去,我是一个医生,如果因为我的存在、我的工作给社会带来一点价值以及进步,我觉得自己的人生还是有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