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鸥飞走后,他忙着修“眼睛”
本年度最后一只前来求偶繁殖的中华凤头燕鸥离开后,定海资规局自然保护地管理科科长张剑却更忙了。
这阵子,他喊来电力部门、通信运营商的代表一道上岛,分批次检修被台风、海岛盐雾“洗礼”的90多台高清摄像头、微电网系统、微波传输设备。在鸟群热闹的夏季,它们就是各管理部门、驻岛志愿者和鸟类专家团共同的“眼睛”。
作为全省首个鸟类自然保护区协同中心——五峙山鸟岛共同保护协同中心的一员“大将”,张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新一年繁殖季,在多方力量共同努力下,浙江中华凤头燕鸥人工招引和种群恢复工作再次迎来丰收:今年夏天,象山韭山列岛、舟山五峙山列岛、温州南麂列岛累计招引成鸟139只、孵化幼鸟48只。
这对于曾消失63年后又奇迹般出现、全球仅200余只的“神话之鸟”中华凤头燕鸥来说,极为重要。为了最大程度减少人类对鸟儿的惊扰,实现全天候监测和科学保护,五年前,“智慧鸟岛”项目在舟山率先建成投用,并逐年完善。
今年,在360°高清摄像头、无数生境监测传感器组成的三维可视化数字孪生系统的实时观测和守护之下,17只幼鸟在五峙山列岛的馒头山屿破壳而出。繁殖成功率48%,超越去年。
如今,借助设在岛上的17台边缘计算机,“智慧鸟岛”的AI大模型已经能够快速准确地分辨、计数中华凤头燕鸥和大凤头燕鸥这对一眼望过去差别细微的“姐妹种”。在繁殖高峰期,无人机环岛各处航拍,拼合成大图,上万只鸟也能数清、辨明,准确率超95%。
而这些“眼睛”背后,站着的其实是一张多部门协同网。守护中华凤头燕鸥,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需要的是制度化统筹。
正因如此,浙江第2号总林长令明确提出,要凝聚强大合力,完善长效机制。各级林长是第一责任人,要统筹多部门力量,健全联席会议制度,畅通联合执法和信息共享……这道令要做的,就是把这种探索固化为长效机制,让巡护监测不因忙不过来而断档,让联合执法不因部门壁垒而落空,让信息共享不因繁殖季结束而停摆。
给鸟留口粮的农场主
“我在期待一场丝光椋鸟的‘集体鸟会’。”杭州萧山瓜沥镇昭东水乡雁荡湿地,农创客汪凯琴最近添了一重身份:摄影爱好者。
在自家养殖基地,她被越来越多的拍鸟达人“带入了坑”,新买了专业长焦相机用于日常拍鸟。遇到飞行姿态陌生的鸟就发到鸟类爱好者的社群里请教辨认。
汪凯琴的父亲是当地水产养殖大户。她家的农场和别家不太一样。一般养殖户怕鸟来吃鱼虾,而她却不恼。家中200亩的水塘边,是她父亲早年种下的香樟树。高峰期时,“树上乌压压全是鸟,密密麻麻筑满了巢。”一家人从不驱赶,而是想着调整养殖结构。在小鱼小虾之外,新引入了鸟类不吃的青鱼、胖头鱼等大鱼,后又转型甲鱼养殖,聪明地化解了水产经济生产和鸟类保护之间的矛盾。
直到十年前,一家子的默默守护,被上门巡视指导水产养殖的当地农业部门工作人员发现,惊讶之余他喊来林业部门,将这片鸟儿成群的“世外桃源”纳入管护范围。三年前,这里成为浙江省首批认定的省级观鸟胜地。
而今,汪凯琴的水塘不仅是一家子的经济来源,还是远近闻名的“鸟的天堂”。在此记录到的鸟儿种类已接近90种,还在逐年增加。汪凯琴也从一名“小白”晋升成观鸟达人,只一眼就能精准辨别大多数鸟儿。
“给鸟留口粮的农场主”这个故事,最打动人的地方在于:保护鸟类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政府“要求”出来的,而是这家人自己“选择”出来的。鸟类保护不能只靠行政手段层层传导,更需要千千万万像汪凯琴家这样的“民间守护者”。
浙江第2号总林长令明确提出,要充分发挥鸟类保护社会组织、志愿者等力量的作用,群防群治做好鸟类保护工作。
候鸟迁徙通道长、停歇地散、监管盲区多,单靠各级林长和网格员,不可能盯住每一片滩涂、每一口水塘、每一棵香樟树。而社会组织、志愿者、观鸟爱好者、农创客、研学团队,恰恰能填补这些缝隙。
一群鸟的留下,是文明的加分项。浙江这道总林长令,守护的不仅是一只“鸟”,更是一种与万物共生的可能。
数据同样在为这三个故事“背书”:9年前,浙江在全国率先开展越冬水鸟同步监测工作;2025年共记录到越冬水鸟87种,总数达19.9万只,创下新高。
新一年的同步监测已排上日程,我们期待着更多美丽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