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乡之间的风向,正在悄悄改变。曾经向大城市集聚的科创资源、市场资本与创意人才,如今开始向绿水青山流动。在湖州,一批带着技术、资本与新理念的青年创业者,离开都市写字楼,走进乡野田间、山村水库、老旧厂区,在山水之间开辟事业新赛道,生长产业新业态。
他们不是逃离城市内卷,也不是归隐田园避世,而是借助数字时代的要素重构、县域优质的创业场景和持续优化的营商生态,完成一场青年与乡村的双向奔赴。青年为乡村注入科创活力、时尚业态与市场动能,乡村为青年提供低成本空间、真实试验场景和慢打磨的创业土壤,共同绘就新时代“两山”转化的生动图景。
2025年11月11日,湖州市乡村运营太湖荟暨首届乡村运营大赛总决赛在吴兴区织里镇义皋村举行。活动现场,乡村运营团队与村集体进行结对(资料照片)。 湖州市青年入乡发展工作专班供图
在湖州,这种双向奔赴正被制度固化、被场景放大。今年5月20日,全国首部聚焦青年入乡发展的地方性法规——《湖州市青年入乡发展促进条例》正式施行。湖州顺势将青年入乡发展赛道,从农创、文创“双赛道”升级拓展为农、文、科、商“四创赛道”,以制度赋能、场景供给、服务下沉,为青年扎根乡村创业兴业保驾护航。越来越多年轻人奔赴湖州山水,以个体微光汇聚成乡村振兴的蓬勃星火。
他们为什么来?又为什么留下?从水库边的科创工位,到矿坑里的草莓工厂,再到稻田旁的老砖窑,我们寻访了硬科技、现代农业、乡村文旅三条赛道上的三位青年创业者,试图从他们的选择中,找到湖州青年入乡背后的答案。
水库边的科创工位——
海归青年把硬科技种进深山
安吉杭垓缫舍村的水光山色里,张羽泽的工位就对着一汪碧绿水库。长条办公桌旁,几名软件工程师并排坐着,桌面散落着无人机芯片、基站模型,一本海关出口培训的记录本被翻得卷边,密密麻麻画满星号,从工位状态里根本分不清谁是创始人。
从美国布朗大学机械工程专业毕业、曾在大疆深耕研发的张羽泽,2022年11月落脚缫舍村,住进了当地茶农汤阿姨家中。刚来时,他和同事每天开车去镇上拉回全村快递,再用无人机从村委会门口逐户投送,一遍遍调试设备、打磨算法,在村里一住就是大半年。
山村日子简单朴素却格外暖心。有天夜里,一位村民骑着三轮车过来闲聊,随口问他:“你爸妈在哪里?”他愣了一下,笑着指了指身后的山林:“在山上砍柴火。”
“很多人都问我是不是本地人,我后来都懒得解释,干脆说是。”待得久了,山水熟了、人也熟了,他早已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汤阿姨待他像晚辈,后来,汤阿姨在外务工的儿子也回到村里,加入他的团队做起装配工程师,城里来的科创青年和本地小伙,就在竹海山间并肩做事。
最初选择扎根深山,源于最现实的研发困境。在上海做研发,试飞是一件极度消耗时间的事,每次都要长途奔赴郊外场地,一天只能迭代一轮固件;来到安吉,推门就是山头、河道、茶园、水库,地形多样、场景复杂,刚好适配无人机各类测试需求,一天可以多次迭代,研发效率大幅提升。
依托湖州逐步放开的水利巡检、河道巡查、乡村民宿配送等实景场景,团队在茶山搭建起空中停靠站,实现无人机自动起降、充电、投送。如今从镇政府基站装货,12分钟就能送到山间民宿,比绕山路开车省时一半。
技术在安吉打磨成熟后,开始走向海外,印尼、哈萨克斯坦、约旦、美国等地都落地了他们的配送业务。“安吉是我们的全球示范点,所有新技术、新模式,都先在这里跑通。”张羽泽说。
采访间,张羽泽和我们聊起安吉的秋天、山间的晚风,还有冬日里暖融融的炉火。冬天的办公室格外治愈,火炉烧着他自己上山砍的板栗木,满屋都是温润的木头香气。几个人围着火炉讨论工作,节奏松弛又踏实。如今,他正在水库边物色婚房,女友也即将过来定居。“要真正扎根了。”他说。
放在十年前,海归科创团队扎根深山做硬核研发,几乎没人相信。过去,硬科技创业高度依赖大城市的实验室、人才储备和资本集聚,乡村很难承接这类高端项目。但随着数字基建普及,5G、云端算力打破了地理限制,研发可以远程协作、数据可以云端处理,不必全员扎堆一线城市。
相比大城市寸土寸金的办公和研发场地,县域乡村的科创小院、试验厂房成本更低,能给长周期、慢打磨的硬科技项目留出足够的试错时间和空间。地方政府也不再只靠补贴招商,而是开放整片山水、河道、空域,提供独一无二的真实测试场景。
多重条件叠加之下,越来越多的科创青年反向奔赴乡村。数据显示,安吉已整合约4000套青年人才公寓,持续搭建“双创”平台,连续四年举办“两山杯”全国大学生乡村振兴“三创”大赛,2022年以来累计招引落地各类青创项目1500余个。像张羽泽这样的硬科技创业者,在安吉早已不是个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