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瓷共生 器以载道——浙西南山城龙泉的刚与柔
杭州网  发布时间:2026-04-03 08:23   

春秋战国时期,剑铺炉火熊熊燃烧,一块毛铁经千万次锻打,经寒泉淬火和砥石磨砺,三尺青锋寒气毕露,映出了龙泉宝剑的剑影刀光。

三国两晋时期,一窑火光缓缓熄灭,1300摄氏度的炽热逐渐褪去,青瓷釉面骤然开裂,如春雪融化,冰河初开,响起了龙泉青瓷的清脆初音。

剑为百兵之君,冷冽刚硬,有着“万里横戈探虎穴,三杯拔剑舞龙泉”的铁骨豪情;瓷是土火之歌,温润易碎,有着“巧剜明月染春水,轻旋薄冰盛绿云”的静雅诗意。一刚一柔,一烈一雅,在浙西南山城龙泉交融共生,也塑造出一座城刚柔并济的性格底色。

近日,《龙泉青瓷志》和《龙泉宝剑志》正式发行,不仅为龙泉延续千年剑瓷文脉“立档存史”,更填补了浙江省陶瓷类专志和国内刀剑类专志的空白。一刚一柔,何以在龙泉共生?

如玉

青釉翠滴出龙泉

春日里,浙江省博物馆之江馆三楼的青瓷文化馆人流穿梭,一艘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小船”静静“漂”在展台上。这艘仅巴掌大的小船,就是国家一级文物、南宋龙泉窑青瓷舟形砚滴。

这件摆放在案头的文房珍品,被做成了漂在水面上的一叶扁舟,舱篷、艄篷、栏板一应俱全。舱内,两个小人在端坐闲话;舱外,一蓑衣艄公爬棚顶取笠帽,衣袂飘飘。

这抹凝在砚滴里的“青”,让古人将“烟雨江南”留在书房里,静静诉说着一种恣意洒脱的人文追求。它不但代表了龙泉青瓷鼎盛时期的技艺水平,也凝聚着中国古人内敛雅致的审美。

中国著名陶瓷专家陈万里曾说:“一部中国陶瓷史,半部在浙江。”龙泉窑则是浙江陶瓷史上的一个闪亮坐标。

龙泉青瓷始于三国两晋,盛于宋元,至明晚期开始衰落,再至晚清民国时期仅存一息。新中国成立后,历数百年衰微、濒于失传的龙泉青瓷传统烧制技艺得以复苏。经过半个多世纪的恢复发展,龙泉青瓷重新迎来了又一个高峰时期。

“龙泉青瓷之青,是雨后初霁、碧空澄澈的空灵之色;是梅子尚青、含翠欲滴的清润之色。”在浙江省博物馆艺术研究部副主任江屿眼中,中国自古便有尚青之风,而青瓷,正是国人崇尚美玉的文化心理,在器物之上的诗意投射。

南宋时期,在借鉴北方工艺基础上,龙泉窑创烧出石灰碱釉,通过精准控制烧成温度与还原气氛,实现了釉色美学的革命,创烧出晶莹如玉的粉青釉和浓翠莹润的梅子青釉,成为宋元时期龙泉青瓷烧制技艺的“登峰造极”之色。

宋元时代,瓯江两岸,瓷窑林立,烟火相望,江中运瓷船只来往如织。龙泉青瓷从瓯江顺流而下,沿着中国东南沿海各港口出发,运抵波斯湾、阿拉伯海、红海和东非沿岸。

“青瓷所承载的,不仅是精湛技艺,更是文化自信。”在国家级非遗项目龙泉青瓷烧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徐朝兴看来,随着龙泉青瓷远销世界,“尚青”的审美也从中国出发,影响了整个东亚和东南亚地区。

在龙泉青瓷万千风华中,冰裂纹是特殊印记。

叶家是龙泉百年制瓷名家,自嘉庆年间开始制瓷。传到叶小春这一代,他干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恢复了自宋代后失传的哥窑冰裂纹制作工艺。

1996年,深谙青瓷胎釉配方的叶小春收到海外一客户的传真,对方希望复原哥窑极品“冰裂纹”,并附有冰裂纹古瓷照片。看着模糊不清的照片,叶小春茫无头绪。苦思不得的他,寻古窑址、挑灯钻研,想透过古瓷残片窥见线索。

“一次偶然的机会,泡沫板表面的六边形纹路给我了灵感,我调整胎釉配方重新烧窑。”叶小春还记得,开窑后,冰裂纹仍未出现,自己失望又气恼,扬手把试片丢进了垃圾桶。

“为什么迟迟不见开片?”心有不甘的叶小春,从垃圾桶找回试片,却忽然发现釉面出现了云彩般的裂纹,激动得跳了起来。

历时五年,叶小春成功烧出立体冰裂纹,2001年8月24日,他制作的第一件哥窑冰裂纹作品——冰裂纹大挂盘出炉。

“制瓷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青瓷是我熟悉的伙伴,一种天然的使命感拽着我回来。”2019年研究生毕业后,叶小春的儿子叶晨曦返乡和父亲一起研制龙泉青瓷,融入现代陶艺的造物观,将哥窑、弟窑及不同釉色和材质结合,让青瓷走近年轻人。

在青瓷匠人的世代接力中,青瓷薪火得以延绵至今。2006年,龙泉青瓷传统烧制技艺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2009年,龙泉青瓷传统烧制技艺被列入“联合国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原标题:剑瓷共生 器以载道——浙西南山城龙泉的刚与柔)
来源:潮新闻  作者:记者 邬敏 陈黎明 杨世丹  编辑:陈周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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