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姑蔑人远走他乡闯荡,催生名扬天下的龙游商帮
都市快报报道 “几十年田野考古生涯,我一直不停寻找姑蔑子墓……未果。”
63岁的朱土生是浙江龙游人,原龙游县博物馆副馆长,20多岁就进入文博系统工作,如今已有30多年的考古经历。
昨天,朱土生说自己年轻时刚进入文博系统,就看了龙游人余绍宋编撰的《龙游县志》,开始关注姑蔑国这个神秘消失的国度,时间一晃,半辈子过去了……直到昨天看到快报的报道《近3000年前,浙江境内曾有一个神秘的姑蔑国》一文,感慨万千,他说:“衢州市衢江西周高等级墓群的发现,要在浙江先秦考古史上书上重重的一笔!”
姑蔑国为什么像三星堆文化一样突然消失了呢?这也引发了不少网友脑洞大开,各种好奇。我们请朱土生来解答网友们关于这个遥远古国的疑问。
朱土生1986年从地质水文勘探部门调入龙游县博物馆从事野外考古。30多年来,朱土生主持和参加发掘龙游境内古墓数百座,百分之九十九的文物,都经过其本人修复、绘图、拍照等,并在国家级、省级考古学术刊物上发表文章十多篇。对于姑蔑国的研究,他同样坚守了好多年。可以说,他对文物考古方面,具有可信赖的发言权。
古时一个国相当于现在两个镇?
专家:比你想象的大很多!
橙友@人生如梦 提出疑问:以前的一个国,是现在的两个镇?
朱土生:近3000年前的姑蔑国,商周时期,在浙江省中西部、钱塘江中上游(古称穀水、现叫衢江)的金衢盆地腹地诞生,城市可能在今天的浙江省龙游县。
民国《龙游县志》载:秦汉时称太末县,属会稽郡,是个大县,“其地实兼有今江山、常山、开化、遂昌、玉山及汤溪县之半”。
据此推测,姑蔑时的地盘,与秦汉太末县行政区域基本相同,包括现今的浙江省衢州市全部、金华和浦江部分,还有兰溪、建德、淳安、龙泉、遂昌、松阳、丽水及江西省上饶市部分县市地区。
姑蔑时的疆土,曾与春秋五霸越王勾践所统治的越国为邻。
在我国浩瀚的古代文献中,能找到记载姑蔑的文字材料寥若晨星。
而且,近现代研究姑蔑文化的学者少之又少,所以姑蔑这个古老王国不为很多人所知。
从这几十年的考古发现来看,姑蔑文化本质上是越文化。
20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衢州市文管会及龙游县博物馆对东华山汉墓群,进行过多次考古发掘,也发掘了一批战国墓(资料尚未发表)。
由于汉墓埋藏较深,许多早期土墩墓毁坏难觅其踪迹。
幸运的是,朱土生在一个浅层次生堆积层中,找到了一把玉戈,时代为商晚期,长 47.2厘米,宽12.2厘米。
玉戈用牙黄色玉磨制而成,属于当时的礼器,是权力的象征。玉戈拥有者非王者莫属,推测有可能是姑蔑国君的遗物。
“姑蔑”“先蔑”“先眛”到底叫啥名?
专家:都行,古越语音译的结果
有橙友看了快报报道后去查阅资料,发现古籍上的记载好多不一样。比如“姑妹”“姑昧”“姑眛”“姑蔑”“先蔑”“先眛”“太末”“大末”“末治”……看似这个国名(地名)一直在改。
朱土生:这都是音译古越语的缘故,其实说的都是姑蔑国,如同我们音译美国总统名字为“川普”或“特兰普”一样。
姑妹之名始见于《汲冢周书·王会篇》或《逸周书·王会篇》。“成周之会……东越海蛤,瓯人蝉蛇,蝉蛇顺食之美,於越纳,姑妹珍。”所记述的是西周成王在公元前1017年,大会诸侯于东都洛邑,各国使臣来贡献朝拜的盛况,姑妹国把心爱的“珍”贡献给周成王。
而姑蔑之名,始见于《左传》鲁哀公十三年(公元前481年)。全文为:“鲁哀公十三年。六月丙子,越子伐吴……弥庸见姑蔑之旗……”白话文的意思是,吴王孙弥庸看到一支姑蔑、瓯越的联合舰队,舰船上竖有引以为豪的战利品——弥庸父亲的旗帜。
在春秋时期,姑蔑拥有一支强大训练有素、熟谙水性、英勇善战的水师舰队,为辅助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工程,立下了汗马功劳。
其实“妹、眛、昧、蔑、末”在先秦和两汉时期的汉语读音,应当非常接近。
这一切,都是中原地区不懂越语惹的祸。
也就是说,只要读音接近,不管换上哪个汉字都不重要;也不要试图解释“姑妹、姑蔑……”等字义,那样做注定是徒劳的。
古老的越语言已失传,除了江浙地区的一些地名保存下来外,仅极少数的用语流传至今。
比如,越语的地名今天有:无锡、姑苏、会稽、诸暨、义乌(乌伤)、泊鲤(今龙游灵山村)等。
你能说出这些地名什么含义吗?总不能把无锡解释为没有锡的城市吧,或把姑妹国说成女孩国。
答案是否定的。
第一次听说这个国家,到底消失去了哪?
专家:姑蔑人后来远走他乡闯荡,催生名扬天下的龙游商帮
橙友188××××1045提出疑问:第一次听说这个国家,一头雾水,需要一个时间轴,姑蔑国到底去了哪里?
朱土生:姑蔑民族本体属于越族。从近3000年前发展到东汉晚期,在越地人口中,土著姑蔑人仍有很大比例。出于种种原因,此时他们大多住在山区,时称山越人。
大家查阅《三国志·贺齐传》可略知一二:贺齐在平定山越战争中立有大功,讨平叛乱无数,深受孙权器重。贺齐在《龙游县志》中也有记载,是一名太末长(县令)。因此,东汉晚期的三国时,龙游还有很多的姑蔑土著:山越人。
龙游在西汉时期,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县名历史,当时仍然沿用了姑蔑国的名称,叫姑蔑县。
1981年,浙江省长兴博物馆收到老百姓捐赠的一件铜印,阴文篆书“姑蔑长印”,是一枚西汉时期的姑蔑县长官印。“姑蔑长印”是怎样流落长兴的,我们不得而知。它却从另一方面印证了史书上的姑蔑国,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姑蔑国。
另外,在西汉时,遥远的西南边陲贲古(现为云南个旧市),曾有个姓赵的家族。
1989年,当地发现了个旧“黑蚂井汉墓”,墓葬年代为西汉中期,轰动了国内考古界。其中的青铜器和铜印章,分别刻有“赵”字铭文和“赵喜”字样,铜印章印文类似越王青铜剑上的鸟篆。
考古证据表明,赵喜是一位骁勇善战的首领,而“赵”姓家族是不折不扣的姑蔑族人。
显然,早在西汉初期,姑蔑人就远走他乡闯荡,带着自信的姑蔑文化,与当地民族共同生活开发边疆。
这个现象一直延续至唐宋元明清,这种姑蔑精神,后来催生了名扬天下的龙游商帮。
几千年的文化自信基因,一直传承至今。
就像当年我国著名学者龙游人余绍宋先生那样,每每给朋友和客人写字、画画,落款时总要书上“龙游余绍宋”五个字。
关于姑蔑古城,在唐代时期,浙江境内仍有遗存。
比如,唐代大文豪韩愈撰写的《徐偃王庙碑》,“姑蔑之墟,太末之里……姑蔑之城,庙祀时修,仁孝振声。”
徐偃王庙碑原立于龙游县灵山徐偃王庙内,后被毁剩为半截,现藏衢州市博物馆。
唐代诗人孟郊,也曾站在姑蔑城旧墟上感叹,写诗一首《姑蔑城》,“劲越既成土,强吴亦为墟……兴亡意何在,绵叹空踌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