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以来，我国东南省份果农种植的果蔗出现了滞销。广东化州的耀明糖厂本已经到了停工、休息的时候，但如今，仍然昼夜不停地忙碌着。甘蔗分为糖蔗和果蔗，一般糖蔗用来榨糖，果蔗被当作水果。虽然两种甘蔗榨出来的糖品质没有区别，由于果蔗出糖率低，成本高，一直没有糖厂愿意收购。但19天前，面对蔗农们的求助，厂长陈耀还是决定挑战试一试。

凌晨1点，夜班工人要一直榨糖，直到清晨。这个晚上，在糖厂外排队的卡车还有350多台。陈耀心急如焚，虽然已经三班倒，昼夜不停工，但他的糖厂一天最多也只能榨4000多吨果蔗。根据估算，最终送到耀明糖厂的果蔗将会达到10万吨。经过这19天努力，他们才刚刚榨完四万八千吨。

陈耀：我们现在榨的果蔗出糖率不是走高，越榨我们的产糖率会越低，而且都不知道低到什么程度。如果榨完全部果蔗的产糖率还不到9%或者更低，那就麻烦了。

2024年，果蔗能卖到每斤1块多，利润比糖蔗高出几倍。由于行情好，2025年，蔗农们纷纷扩种果蔗，农业农村部数据显示，2025/26年度，全国甘蔗种植面积比上一个年度增加了13.6%。今年春节过后，果蔗行情大变，价格一路下跌，许多蔗农在网上喊话，甘蔗贱卖，1元1根，也卖不出去。

记者：你自己有怀疑过自己的决定吗？

陈耀：我也后悔过收果蔗，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不干这个事情更后悔。

记者：为什么？

陈耀：我们看见甘蔗摆在那个地里，我们不帮他，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事情要从4月8日说起，当天，一个姓陈的果蔗种植大户急匆匆地从增城来到化州，问陈耀愿不愿意把自己没销售出去的一万两千吨果蔗收来榨糖。这位种植大户焦虑的情绪让陈耀决定亲自去增城一趟。在那里，陈耀见到了11个种植大户，他们的果蔗加起来有4万吨。看着大片放在地里的果蔗，陈耀在当天的笔记中写道：我应该帮帮他们。

果蔗水分大、纤维少，湿漉漉的甘蔗渣进了锅炉，火就灭了，不但锅炉烧不起来，机器也容易堵，磨损特别快。这些年陈耀一直会把之前榨糖用的甘蔗干渣囤积起来。灵机一动，他打算把这些干渣混着烧，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生产线改装成功，耀明糖厂收购果蔗的消息也迅速在蔗农的圈子里传开。很快，不单广东、广西甚至远至福建莆田、漳州的货车，也载满甘蔗涌向化州。陈耀表示，对所有运输来的果蔗来者不拒，但是车辆没办法即到即走，司机们吃住都在驾驶室。为了缓解司机等待的成本压力，避免司机与蔗农之间发生矛盾，陈耀决定安抚司机，先给大家每天免费送三顿饭。

紧接着，糖厂又发出一份通知：从4月24日12时起，凡到达排队登记时起超过24小时进厂的司机，每吨补10元。

19天过去了，但糖厂最早定下的收购价一直都没降过，黑蔗380元/吨，黄蔗400元/吨。虽然这个价格距离高峰期还有很大差距，但至少也能让果农们挽回一些损失。

陈耀的善举也正吸引越来越多的人加入：甜品厂、月饼厂都开始向糖厂下订单，志愿者们主动上门为司机们送餐，社会各方力量，正在汇聚。耀明糖厂门口的标语上写着：有蔗才有厂，厂农是一家。因为帮助农民兜底，64岁的陈耀在网上火出了圈，网友送他一个称号：“全网最暖糖厂厂长”。

陈耀：我妈说我最近这么辛苦，我说，你应该感到高兴，因为你养了一个“网红”的儿子，她就笑了。大家对我的赞誉有点过，本来我们也是从做生意的角度去考虑，我们做糖厂应该帮一帮他们。

5月初的化州已经变得炎热，机器轰鸣的噪声，车间里的高温，也让工作变得难以忍耐。陈耀说，如果能到5月15日把所有甘蔗榨完，就是最好的。再往后拖，就怕工人和设备都扛不住。这些天来，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也很少去盘算这笔买卖会亏多少钱。虽然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累过了，但是心里确实是快乐的。等到榨糖结束，他打算放飞自己去大江南北转一转，用一个长长的假期奖励自己。

作为糖厂的董事长，陈耀的责任是做好管理，创造更多的利润，既服务好社会，又服务好员工。但这一次，面对蔗农的滞销困境，他像一个不称职的企业管理者一样，不计成本，先不考虑市场，像做公益慈善一样帮别人，这个过程让我们感觉有时候人心比糖还甜。但是，希望市场和社会也接得住糖厂的产品，起码让他们不太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