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网讯 120是人们心中的救命热线,但在120的背后却是一群超级忙碌的医务人员。
2024年1月24日,央视网记者来到成都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本部,跟踪采访了两名负责120院前急救的急诊科医生,工作时间长、强度高、压力大、琐事多,成为她们的工作常态:
2024年1月25日上午,成都下起了雪。
此时,刘冬梅刚结束早晨的交班。作为120急救医生,本来已经算“下班”的她,忽然收到立刻出诊的急救电话。此时,另一个负责出诊的值班医生郑艾宜,已经被派出去送病人了。
半年来,刘冬梅和郑艾宜两人轮班,承担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本部院区的院前急救任务。但凡接到120急救电话,她们就要出诊,一周七天,一天24小时,全天候在线。
此外,作为住院总医师,她们还要在其他医生下班后,也就是在正常上班的8小时之外的时间里,负责带领值班医生夜间查房、协助救治在抢救室里的病人。为此,两人常年住在医院,称为“总住院医师”。
根据医院规定,接到120急救电话后,她们要在3分钟内坐上120救护车,10分钟之内到达患者处。因此,两人互为AB角,一旦A在出诊,或正在医院里抢救病人,B就得立刻补位,负责120的出诊。
可以说,两位120急救医生是“相依为命”。只是,这命是患者的生命。
01
硬仗
1月24日下午3点半,刘冬梅来到值班室没多久,就接到出车电话,要将一位危重病人从本院转运到其他院区的重症监护室,也就是人们熟悉的ICU。
出发前,刘冬梅从家属和抢救室护士口中得知,老人是从电瓶车上摔下来导致脑出血,上午进抢救室,下午四点半进ICU。面对交接护士的疑惑:“怎么才送过来?”刘冬梅答:“家属下午三点才来。”
由于急诊科ICU常年床位紧张,因此,当老人病情稍有稳定,经医院确认后,便被转到分院区。从刘冬梅的视角看,这次跟车护送的压力并不大,更多是为了以防万一。
由于堵车,16公里路程,救护车走了40分钟。
好在病人状态不错,全程清醒,心电监护仪稳定的“滴——滴——”声在救护车的车厢里回响。由于有点晕车,刘冬梅不时看向窗外,跟车的护士也时不时低一会儿头。可一旦病人有咳嗽、大喘气的症状,两人便迅速看向病人,确定他的状态是否平稳。
硬仗在晚上。
当与白天值班医生换岗后,抢救室30多位病人的夜间查房、救护车出诊,都得由刘冬梅一人负责。而且,急诊科随时可能有新病人,突发情况很多,比如有天晚上,她光是“120急救”就出诊了7次。
下午5点30分,刘冬梅回到医院,正好赶在白天值班的医生下班前。她迅速交接,把患者情况都记下。
事情很多。从晚上6点到11点,刘冬梅陆续被120叫出去两次,接回一位胸痛患者和一位卒中患者;还在抢救室里,给突发异常症状的患者,紧急做了1例中心静脉置管的手术。
不过,需要关注的不只是病情本身。
急诊科是医院里重症病人最集中、病种最多的科室。作为常年在《中国医院科技影响力排行榜》上排名第一的科室,华西医院急诊科一年收治25万患者、其中有6万多危重患者。
病人多、疑难杂症多,随之而来的是围绕病患与家属的种种纠纷。人性当中的复杂与微妙,在抢救室前被集中、放大。
比如,同样是拨打120,有人因生命垂危而拨打,有人却只是听说“打120可以看病不排队”,或是觉得“救护车比打车便宜”,就随意拨打120。
有人会利用医院的制度漏洞,逃避120出诊费用。根据物价部门的规定,120出诊的费用几十年如一日,65元起步,但抢救用设备、药物另外计费。一般而言,医院周围3公里是她们出诊的范围,120急救费用大多不超过100元,可依然有人“逃单”,甚至还无法用规则来制约。
医生有时还会遇到被”道德绑架“的情况。此前,有医生在“120急救”出诊时,由于患者体重较大,需要患者家属帮忙搬人,家属却全程当”甩手掌柜“,还反问:“你是医生,能不管我们吗?”
02
深夜
把突发事件处理完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两人开始做日常的夜查房工作。
医生视角的查房,是从看病历开始的:一个个核对病人信息,了解他们此前每小时的体征指标变化,需要用哪些药、什么时候要做相应的处理,这些都要详细地告之值班的住院医师。
对每个病人的情况都“心中有数”后,医生才会来到病床前确认,了解病人当前的状态。
根据医院规定,每天要查房至少3次,而查房时间一般在两小时左右。比如郑艾宜最多的时候有51个病人,哪怕每位病人只看3分钟病历,也需要三个半小时。如果病人病情疑难危重,用时则更久。一位急诊科的副主任医师介绍,由于这几天病人的病情严重,自己哪怕只查房六个病人,也能从下午三点查房到六点。
刘冬梅介绍,近一两个月,急诊科病人越来越多,重症病人也更多,有时在下午四五点抢救室的床位就已经收满了病人,病人在外面进不来,门口、过道都有加塞的床位。
抢救室有上百个床位,其中大多数人挤在大开间里,条件比一般科室的病房条件要差得多。人一多,病人体验不好,医生也觉得工作量大。可为了让每个病人都能被治疗,只能往里加塞。
深夜2点04分,刘冬梅结束了查房,已经连续高强度工作十几个小时的她,在深夜还要随时准备出诊120急救。
好在,今晚任务不重,仅出诊了两趟。
03
抢救
躺在抢救室病床上的人们,不只是个全身插满管子的生命体。在抢救室外,他/她还是某个人的父母、爱人、孩子。
25日晚,郑艾宜接到120急救电话出诊。医护人员用两分钟抵达现场,病人已是濒危状态,加上楼栋缺乏担架可出入的电梯,难以迅速转运,郑艾宜不得不就地抢救病人。
护士迅速给老人插上心电监护仪、吸氧仪,郑艾宜经过评估后,立刻开始心肺复苏,一边做着胸外心脏按压,一边向老人的儿子大声征求意见:”老人已经没有呼吸了,现在我要做气管插管了,你同不同意?“
郑艾宜先是让家属帮忙举着“点滴”,又找人帮忙按压简易呼吸器,在连续注射肾上腺素、持续心肺复苏十几分钟后,老人的心率终于逐渐恢复到120次/分钟上下。
此前一直在冷静抢救的郑艾宜,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持续做心肺复苏让她鬓边出了薄汗。这是个白天刚下过雪的冬夜。
为了能够转移到抢救条件更好的地方,一行人迅速将老人抬到担架上,以最快速度送回急诊科抢救室。
转入抢救室后老人的情况并不稳定,再次出现心跳停止,医务人员再次开始心肺复苏。
心肺复苏时间一般是半小时,超出这个时间,患者能恢复自主心律的机会微乎其微,医院会宣布抢救无效。眼见半小时已经接近,郑艾宜两次与家属沟通,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好在最后,老人抢救回来了。
这是抢救室的常态。各种仪器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医护人员们循声而动,不停查看,随时准备抢救;每当有新病人来,护工拉着车把人送进来,护士们把病人从担架转移到病床上,医生围上来抢救,保洁清理医疗垃圾。等病人情况稍微稳定,又被转移到其他科室做后续治疗后,这张病床又迎来新的病人。
对于医生来说,除了忙于救人,还要准备教学、科研工作,以示”临床、教学、科研一把抓”。比如刘冬梅在两次出诊的间隙,准备后天给住院医师们讲课的内容;一位值夜班的住院医师说,自己在12小时的夜班结束后,要回去写论文。
25日下午,连续24小时值班6天后,郑艾宜终于得到了一周一次的休息日,可以整整24小时,不被抢救室或120急救电话打断,完整地睡上一觉。
休息完返岗的郑艾宜“满血复活”,再次坐上了送病人去其他院区的救护车。